曾任兰考县副县长的杨志海将2013年6月至2016年3月的扶贫经历比喻成一场“朝圣之旅”。
“兰考是焦裕禄精神发源地,对全体党员有着特殊的意义。去之前,我查看了大量兰考县关于风土人情、经济产业的书籍。怀着对焦裕禄同志的敬仰之情,自己就义无反顾地上路了。”
“兰考不是缺钱,而是要考虑怎么花钱”
初到兰考,杨志海跑遍了全县115个贫困村,摸实情、排查情况。作为中国证监会派来的挂职干部,杨志海对“钱”带着天然的敏感性。
“一调研才发现,兰考真正问题不是缺钱,而是要考虑怎么花钱的问题。”杨志海告诉《民生周刊》,刚到兰考任职的时候,县里存款额有125亿元,贷款额为49亿元,存贷比还不到40%。
杨志海语速变得有些快。“这也就意味着,假设我有100块钱,自己只花40元,另外60元是别人花的。”
这一次,面对扶贫这项大工程,杨志海想到了运用金融的力量。“通过金融创新,扶持产业发展,把活水生态系统打造出来,持续造福兰考县人民。”
杨志海坦言,具体的做法是政府将规模为1000万的扶贫资金放在银行里,银行则以1:10的比例放贷,从而撬动数倍于初始金额的贷款。“若企业到期无法还款,银行就从政府的这笔资金中扣取。”杨志海说,用这1000万资金,最多可以放贷1亿元。
兰考县政府这一放贷模式的合作者、农行兰考支行行长张宝温透露,“原来对政府提供担保的最大放贷比例是8倍,基于这种担保方式的高信赖度,最近将这一比例提高至10倍。”
张宝温表示,政府风险补偿金+农行+涉农客户“三位一体”的金融扶贫模式,带动了农村贫困人口稳定脱贫。在这一模式下,政府成了放贷风险的最终承担者。
“为了降低其中的风险,兰考县政府在选择贷款对象时非常谨慎,要求各乡镇在对各自管辖领域内的企业进行充分调查后予以推荐。” 杨志海说。
2016年兰考县政府第1号文件一纸批文,决定由扶贫工作队组建成立金融扶贫工作小组,这个小组下面包括政策宣传、项目推荐、资金发放协调、监督问责和贷款审核等五个小组。
“这些小组所做的有些工作,事实上相当于银行的信贷员。”杨志海说,比如贷款审核组,银行没人对项目审核,我们帮他们干;还有监督问责小组,是监督工作队员廉洁奉公,不能乱推荐。银行笑称我们破解了他们多年来没有破解的难题。
通过推动政府增信引导信贷资金扶贫,充分调动银行系统参与扶贫事业的积极性,兰考县的贫困户和扶贫产业开始步入高速通道。
作为较早受益的帮扶对象,兰考县五农好食品有限公司拿到首笔80万元贷款。总经理李俊立说:“这笔贷款不仅大力支持了公司的日后拓展,而且为公司扶贫兰考创造了更多的机会。”
他预计当年年底第一条生产线投产运营,将提供就业岗位200个,同时让3000户农民在农业生产中共享利益。
“通过乡镇干部推荐贷款对象、县扶贫办提供1000万风险补偿金抵押在银行、银行放大10倍投放信贷资金1个亿,构建‘三位一体’金融扶贫模式,有效解决了贫困户、扶贫产业贷款难问题。”杨志海自信满满。
“让扶贫资金充分沐浴阳光”
依靠政府信用,杨志海不断为兰考县贫扶贫产业输入新鲜血液。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,资金充裕了,如何分配?
往年扶贫资金的分配权在县乡两级,农民要申请这笔资金,需要先自己投入资金购买项目,项目完成后,县乡相关部门进行验收,验收合格后再放款。
杨志海说,这种分配方式存在的问题是:放款部门把自己的风险排除得一干二净,却没有设身处地地为贫困户着想,一是很多人拿不出钱先期投入;二是即便有钱投入项目,基于申请过程的复杂程序,很多人担心能否最终拿到这笔钱。
“当时实际调研中,我也发现,群众最不满意的也是扶贫资金使用两不清:怎么分不清楚、分给谁不清楚。”杨志海透露。
为此,他大胆提出“村决策、乡统筹、县监督”的扶贫资金运行机制。
这一变化的背景,是中共中央自十八大后把扶贫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,并且大力推动精准扶贫。相比县乡两级政府,村“两委”显然对村内的贫困情况更为了然,而扶贫工作队员的考核压力,则会促使他们努力使这场分配不出现偏差。
在县政府常务会上,杨志海还顺便当起了解说员,一方面通过为大家讲解公司治理机制、信息披露制度,构建了“先议后动、全程透明、群众监督”的“阳光扶贫”机制;另一方面,按照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机制,探索建立了扶贫资金公示公开制度,把资金的使用情况“村内上墙”向全村公开,“县内上网”向社会公开,接受群众和社会监督,确保扶贫资金在阳光下运行。
杨志海坦言,国务院扶贫办的电话12317,也通过短信和网络报给农民,不满意可以举报。“可以说,兰考县扶贫资金充分沐浴阳光下,既保障了群众知情权,也保障了扶贫群众利益最大化。”
这项改革变贫困户“被动接受”为“主动参与”,大大激发了乡镇干部和贫困群众干事创业的积极性,现在每个乡镇至少有一个扶贫创业园,每个贫困村至少有一个扶贫创业项目。
仅以2015年为例,这一年兰考县到户增收资金1150万元、支持养殖产业发展资金600万元、整村推进项目资金4600万元下拨到乡到村,由乡村做业主,自主实施项目。到户增收资金1150万元在已全部发放到户,20个肉鸭养殖小区提前20天投产;整村推进项目建设进度明显加快,比往年提前5个月完成项目建设任务。
杨志海告诉《民生周刊》,证监会的各级领导对兰考县的扶贫工作支持力度很大,也非常重视。
“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副组长、办公室主任刘永富在2014年11月20重点对兰考县张庄村考察贫困户发展养殖情况;时任农业银行党委的刘仕余书记(现任中国证监会主席)也曾在2015年2月10日去兰考调研指导。这些领导不仅在工作思路和方法是给予我很多指导,也让我对干好兰考扶贫这项工作充满信心。”
“降低返贫风险,确保脱贫路上零风险”
有一次,杨志海向国务院汪洋副总理汇报时说:“今天的兰考,没有风沙,没有盐碱地,兰考穷在哪儿?穷在产业上,再看还是一个观念的问题。”
这个问题体现之一便是对风险意识相对单薄。2015年11月,兰考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雪,压塌了300多座大棚。如何能够防范这种风险,确保脱贫群众不返贫?
为此,杨志海迎难而上、迎刃而解。在查完灾情后,迅速赶往郑州,与中原农险商讨解决方案。
最终,中原农险与县政府合作推出了“脱贫路上零风险”的方案,由兰考县政府投入1000万元用作保费资金,中原农险按照协议规定,以23275户贫困家庭、77447人为特定服务对象,提供生活风险、生产风险两大类,财产、人身、种植作物、农业设施、贷款担保等15小项保险方案,从而为贫困户、扶贫企业保驾护航,这在全国尚属首例。
去年,兰考又出现多次暴风暴雨恶劣天气,但这次贫困户们不再犯愁,均通过中原农险获得赔偿,大大增强了贫困群众、扶贫企业干事创业的信心,使他们摆脱顾虑、勇于生产创业,确保了产业扶贫取得实效。
2016年6月22日,人民日报以《小麦因灾减产 农民能拿赔款》为题,又做版面头条报道,新华社、中央电视台等主流媒体相继报道。目前,中国保监会已向全国推广,河南已有5地市27个(其中19个贫困县)复制了兰考这项做法。
挂职兰考期间,杨志海充分发挥在中国证监会工作的经验优势,把现代经济理念与兰考实际发展相结合,从资金管理和金融改革两方面着手实施创新扶贫模式。
杨志海告诉《民生周刊》,截至2016年8月底,银行已发放1057笔2.06亿元。虽然从兰考县副县长重新回到证监会办公厅担任扶贫办处长,但杨志海的心仍时刻牵挂着那片土地。
6个月前,经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评估并经省政府批准,兰考正式退出贫困县序列,实现了“敢教日月换新天”的凤凰涅槃。
这个消息让杨志海当天激动得彻夜未眠,但同时他仍然时刻保持着一种清醒的态度。“我觉得这是新的起点,也是新的机遇,当自己回首往事时,一想到和兰考县群众曾一起奋斗过,自己的心又一次觉得滚烫起来。”
(侯雅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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